Chapter 2

  •   水晶鞋根被精心琢磨成水珠的形态,在地板上踏出轻轻的响声。黑色缎带绕过纤细的脚骨,结成一个玲珑的结,裙裾沿着修长的小腿垂下,在空气中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      韩青主见到救星般嚎了起来:“老板,救我!”
      十几只高举的木棍凝止在半空中,讨债公司的员工们目瞪口呆。他们没有想到,传说中弦月事务所的主人,妙计迭出的躲债高手,只言片语就可蛊惑人心的骗术大师,竟是一位美艳绝伦的少女。
      她完全无视众人的存在,穿过大厅,随手将外套抛开,露出剪裁得当的真丝吊带长裙来。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,她不知从哪里拿过一张丝绒浴巾,旁若无人地擦拭着被雨水打湿的长发。
      海藻般的黑发倾泻而下,垂在她赤裸的肩头,蜷缩起一个个细碎的卷。她随手擦拭着水渍,美丽的侧容隐藏在碎发的阴影下,看上去似极了一只妩媚的猫。
      直到长发半干,她才悠然抬头,目光从那些目瞪口呆的脸上穿过,落到那些举起的木棒、拖把、酒瓶上。
      沉寂的大厅中,响起她妩媚而慵懒的声音:
      “韩青主,这些是你请来的杂耍艺人么?”
      眼镜男大怒,一个箭步冲上前去,在空中挥舞着手臂:“你……”
      “老板,您的咖啡……”相思端着托盘从厨房飞奔过来。她刚才一直关在厨房内,紧张地煮着咖啡,完全不明白大厅内的状况。
     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,杯子粉碎,滚热的咖啡带着大团奶油,亲切地糊了眼镜男一脸。
      相思惊呼:“对不起,对不起!”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为他擦拭,于是,奶油更迅速地在他脸上变成一滩散发着甜香味的泥泞。
      眼镜男愤怒地将相思推开,用力在脸上一抹,眯着有些青淤的眼睛向前打量,却明显对焦不准:“你就是那个叫秋璇的女人?”
      他虽然对此人仇深似海,化成灰都不会认错,但如今失去了眼镜,又被打肿了眼眶,不免有些不确定起来。
      模糊中,对方似乎点了点头。
      眼镜男顿时来了气势:“今天你无论你说什么,都必须把帐付清。你哪些稀奇古怪的理由我再也不想听了,还也得还,不还也得还!”
      他身后,讨债公司职员排成一排,整齐而文明地挥了挥木棍,以示支持。
      秋璇也不理他们,只惋惜地看着地上的杯子碎屑,叹息一声:“Versace,1997年绝版非卖品,还请照价赔偿。”
      “赔偿?”眼镜男怒气冲天:“你欠了我五百多万,竟然敢和我提赔偿!”
      秋璇舒舒服服地在沙发上坐下,悠然伸了个懒腰:“一码归一码,这杯子是私人委托制作,杯底有Versace本人的签名。值得一提的是,他在签字之后18个小时,就不幸遇刺身亡了,所以是绝版……”
      “够了!”眼镜男怒不可遏地打断她:“我听够这一套了,你这满口谎言的骗子!”
      他冲上前,逼视着她:“说,是不是隔壁那个该死的秃子让你背熟了这些鬼话,来我这里捣乱的?”
      “秃子”两个字一出口,他身后同样无发无天的保安局长脸色有些尴尬。
      秋璇侧着头,思索了片刻:“你是说你的竞争对手,TaTa集团的执行总裁?很遗憾,我本人和他没有交往,但他早年曾经替我伯父工作过……”
      “天啊!”眼镜男绝望地捂住耳朵:“能不能停止你的胡说八道!再下去你是不是会说自己是公主落难,微服私访?”
      秋璇微笑:“这倒一定不会。”
      眼镜男握着拳,一下下擂上自己的额头,控制情绪:“行了,行了,我不管你是谁,或者是谁派来的,今天一定要把所有欠款还清!否则……”他向后挥了挥手,讨债公司的员工们训练有素,步伐整齐地向前迈了一步。
      秋璇斜瞥着他们,突然收起了笑容:“你知道我这里是做什么的么?”
      眼镜男:“天知道你要做什么,一间六个月没有开张的、见鬼的事务所!”
      秋璇站了起来,冷冷看着他,一字字道:“你知道我六个月没有开张,还要来找我要房租?”
      眼镜男不由气结。
      她回过头,指点着身后那一圈持械人等:“你知道这是事务所,还找来这么多不三不四、歪瓜劣枣、牛鬼蛇神的来站在这里,我又怎么能有生意?”
      她盛气凌人地看着众人,仿佛女王在巡视自己的疆土。
      在她目光注视下,眼镜男就觉得自己气势在一点点减弱,忍不住就要向后退去。此时,一人悄悄从后面戳了戳他的腰:“老大,顶住,顶住啊。五百万,五百万!”
      眼镜男幡然醒悟,咧了咧嘴,努力做出一份狰狞的表情。
      秋璇看也不看他:“相思,报警,就说有人雇佣黑社会持械进入私人场所。”她余光扫了韩青主一眼:“还打伤了我们的员工。”
      韩青主立刻一手捂着脸,做出痛苦不堪的样子。
      “重伤。”她淡淡补充。
      韩青主另一只手立刻按在了胸口上,脸上的痛苦加了倍。
      相思答应了一声,连忙去抓电话。
      那些气势汹汹的人面面相觑,不知如何是好,大厅中一片混乱。
      “你……”眼镜男怒到极致,反而冷静下来。这冷静让他奇迹般地恢复了领导才能,做出个决断的手势:“不必了!我们马上走。然而……”
      他突然快步走到主控台前,一手将总闸抬起来:“我宣布,从现在开始,紫诏帝都顶层断水断电!”
      他阴险地看了秋璇一眼:“大小姐,从现在开始,你的员工就要去花园提井水来煮咖啡了呢,但愿不会失手磕坏你那些Versace的杯子。”就要松手。
      突然,“嘀”的一声轻响在他耳边传来,眼镜男吓了一跳。
      万年没有亮过的监控系统闪烁了一下,在液晶屏幕上缓缓凝成一个人影。
      一个低沉的女声传来:“请问,这里是弦月事务所么?”
      眼镜男怔了怔:“你,是干什么的?”
      那人沉声道:“我有重要的事务要委托贵处。”
      韩青主惊讶之下忘了捂脸,指着显示屏:“客……客户……”
      相思还在茫然,就见秋璇嫣然一笑,轻巧地打了个响指:“生意上门了。”
      她回头,看着相思和韩青主,指挥若定:“养兵千日,用在一时,所有人准备!”
      相思和韩青主答了一声“是”,列队左右,准备迎接客人到来。
      眼镜男抬着本层楼生死攸关的电闸,本以为可挟天子而令诸侯,没想到竟被完全无视,不由气得咬牙切齿,就要用力关断。
      一根纤长的手指点在他手背上,他抬头看时,却不知秋璇什么时候已走到他身前,微笑看着他:“我们一直合作愉快,不必为了一点小钱翻脸吧。”
      “小钱?那可是……”眼镜男欲哭无泪,正要把那个数字再说一遍。
      秋璇摆了摆手,似乎怕噪声会刺伤自己的耳朵:“五百万,我知道。”
      “你知道?可是你什么时候还钱啊?”他悲愤地握住秋璇的手,顺势切换到悲情战术:“大小姐,要不到帐,我就要卷铺盖滚蛋了!我上有老下有小,名下还有五套房产的分期没还清啊……”
      秋璇微笑着看着他,栗色的眸子中似乎有一种力量,让人安静下来。
      她指了指显示屏:“等这件case做完,我连本带利付清如何?”
      “付清?”眼镜男触电般甩开她的手,跳了起来:“你把我当白痴么?”
      他快速地按下几个键,那套昂贵的监控系统不负众望,清晰地将电梯内的彩图传送到大屏幕上:“你看看这个人,戴着落后时代七十年的墨镜,穿着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件logo的衣服,一脸无趣的三十岁老女人。大不了是对面底楼7—11店的老板娘,能有什么像样的委托?不是要你替她寻访走失的波斯猫,就是监控上周被偷的狗粮!这样的case,你就算做上一辈子也还不清一个零头!”
      秋璇也不辩解,只注视着屏幕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:“你放心,一个小时后,我会把现金支票递到你手上。”
      眼镜男:“我怎么相信你?”
      秋璇耸肩:“你和你的朋友们可以在这里等。只是,若想拿到钱,就千万不要出声。”
      眼镜男还要说什么,她已转身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:“十五分钟之后,再请客人进来,我要补妆。”
      啪的一声,门已被甩上:“另外,重新给我一杯咖啡。”
      相思连忙答了声是,一头扎向厨房,慌乱中却不小心打翻了风水鱼缸。韩青主急急忙忙去收拾,客厅里乱成一团。
      眼镜男忍气吞声,招呼所有人就地待命。
      大厅里顿时人声鼎沸,眼镜男、秃子、局长、保洁大妈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还能分到一张椅子,那些西装革履的讨债公司员工们只好坐在地毯上。有几位闲得无聊的围成一圈,用木棍做起了拼图游戏。
      轻轻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。